二、契丹帝国 6.燕云十六州

石敬瑭为了活命,向契丹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契丹等了十年,终于等来机会。后唐这头外强中干的大象倒下了,契丹从它身上咬下一大口肥肉,瞬间吞并燕云十六州。

自从公元930年冬天,契丹太子耶律倍私奔到中原洛阳后,一直受到后唐皇帝李嗣源的热情礼遇,享受着省部级待遇,不用操心任何政务,也不必上班工作。他的主要事情就是读书、研究学问、琢磨医药、写写字、绘绘画。

由于长期压抑,耶律倍的心理出现了畸形的变态趋势。一方面是饱读诗书、田园避世、与世无争的做派,甚至仰慕古人先贤,以让出皇帝之位的境界自居。另一方面性格极其苛刻残酷,对待身边的仆人甚至妃子屡下毒手。如果哪一天心情不好,耶律倍立即暴怒,对待妃子用烧红的铁条烫烙,甚至割开她们的胳膊喝她们的血,隔不了几天就有侍妾婢女被杀。耶律倍性格变态成了虐待狂或者性虐狂,以致于没有仆从愿意伺候他,甚至后唐明宗李嗣源给耶律倍娶的夏夫人,也受不了耶律倍的这种疯狂的肉体虐待和性虐待,被迫削发为尼,出家离开了耶律倍,这才侥幸保全了性命。

耶律倍尽管被弟弟耶律德光排挤出契丹,可是耶律倍心里还想着契丹的家人,和他们常常书信往来。李从珂兵变称帝后,耶律倍认为中原大乱,是契丹兵伐中原的好机会,他主动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传送密信,邀请契丹入侵。

从这一点上看,我怀疑耶律倍这家伙已经变成了超级双料间谍,既为李嗣源朝廷服务,又惦记着老家契丹。

那么契丹方面是否知道中原的动荡呢?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后唐换了三个皇帝。契丹很了解中原的情况,既有暗哨打探消息,也有官方使节往来。既然契丹知道中原地区皇权更迭、危机四伏,那么他们采取了什么措施呢?

契丹没有动静。

契丹按照正常两国间的国礼,处理了李嗣源和李从厚的死讯,派出使节前往洛阳吊唁。

因为契丹自己这期间也遇到了重大丧事,契丹的太皇太后去世了,几乎是和李嗣源同时去世的。太皇太后就是耶律阿保机的母亲,耶律德光的奶奶,这是契丹国内地位最高的人物了。契丹忙着给太皇太后治办丧事。一直到二月底,契丹太皇太后的皇陵修好后,才安葬礼毕。

古有“伐丧不祥”的说法。估计契丹既有自己的国丧又有后唐的国丧,两件事赶在一起,特别是自己的国丧更加重要,契丹没有在这个时机大兴兵戈。

耶律德光得到耶律倍的密信后,决定对中原后唐实施试探性进攻。

公元934年八月。

秋高。

气爽。

精神爽。

草长马肥。

耶律德光亲自率领人马越过长城雁门关,杀入关内。九月,到达云州,一战攻下边塞城池河阴。十月杀到了灵丘(今山西省灵丘县附近)。十一月攻下武州(今河北省宣化县)辖区的阳城。正在耶律德光打得顺风顺水的时候,寒冬来临,十二月份皇后在生皇子阿钵撒葛里的时候难产,孩子的命保住了,可是皇后死了。皇后随耶律德光在军中,皇后一死,这仗没法继续打下去了。耶律德光率领契丹军队还师。

这次契丹入侵之所以没有取得较大的战果,一方面是因为契丹皇后的突然死亡阻断了战争向纵深推进,另一方面因为中原王朝在北部边境的防御力量仍然较为强大。此时在山西北部边境指挥迎击契丹的是后唐名将石敬瑭和杨光远。

按照契丹国的法令,出兵打仗一般是春季和秋季。秋季打仗利在速战速决,如果战争陷入僵持,则会面临冬季严寒的考验。契丹劳师袭远,粮草辎重补给不足,迫于天气的压力不得不放弃战争。因此契丹多次入侵中原不能深入,只能在河北、山西北部一带实行运动战、掠夺战。这也是耶律阿保机处心积虑要占据长城以南河北一带的目的,要为契丹大举南下建立桥头堡和补给周转基地。

大家要问了,石敬瑭不是去洛阳了吗?什么时候回到山西太原的?

石敬瑭去洛阳,去得蹊跷。

石敬瑭住洛阳,住得凶险。

石敬瑭回太原,回得艰难。

尽管石敬瑭在前文书中多次出现,但在这里我们有必要重点介绍一下石敬瑭此人。因为我们大多数人对石敬瑭只有“儿皇帝”这么一个令人不齿的简单印象,其实石敬瑭也有传奇的人生。

石敬瑭系出名门,是望族之后,家庭背景很深。据传是卫大夫石碏、汉丞相石奋的后代,大概有牵强附会的成分。但从四代祖爷爷开始,石敬瑭祖上有名有姓,代代官居要职,辈辈投身军旅,和李克用祖上关系密切,渊源深厚,一直在山西代北驻守为官。石敬瑭的父亲石绍雍曾是河东李克用和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战将,屡立战功,名头和河东头号大将周德威差不多。

石敬瑭排行第二,生于唐景福元年(公元892年)二月二十八日,现在已经四十二岁。石敬瑭自幼少言寡语,脾性平和,不爱说笑,喜欢研习兵法,尤其推崇上古名将赵国的李牧和西汉的周亚夫,治军严格厚重。

李嗣源在做代州刺史的时候,见到石敬瑭,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就把自己的大女儿许配给了石敬瑭。后来石敬瑭跟随李嗣源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深受李嗣源信任和器重。

石敬瑭真正出名是在晋梁河北大战的初期,后梁老将刘寻阝从莘县出奇兵夜袭魏州,与李存勖率领的晋军发生激战。石敬瑭带人奋力冲杀,不仅杀敌甚多,而且自己的队伍完好无损。当时的晋王李存勖给予石敬瑭最高的褒奖,石敬瑭自此驰名天下。从此,石敬瑭跟随李嗣源在黄河一带与梁军频频交战,成为晋军中的主力,勇武战功与李从珂齐名。

由于石敬瑭和李嗣源一个脾气,不爱卖弄张扬,更不喜欢争功邀赏。因此,石敬瑭的官职一直升得很慢,在庄宗李存勖做了皇帝之后,石敬瑭还仅仅是李嗣源帐下的一名都校,没有干到节度使的职衔。不过李嗣源一直很喜爱这个乘龙快婿,很了解他的为人。

李嗣源入主洛阳成为后唐明宗皇帝之后,石敬瑭的春天来了,地位一路飙升。岳父大人做了皇帝,石敬瑭立即被提拔为光禄大夫、检校司徒、陕州保义军节度使。李嗣源做皇帝第二年,加封石敬瑭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伯。在平定汴梁朱守殷之乱后,石敬瑭又被提拔为宣武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公,获得“耀忠匡定保节功臣”荣誉称号。没几个月,又加封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待遇、兴唐尹、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驸马都尉。

石敬瑭不仅英勇善战,在治理地方行政方面也有出众的才干。石敬瑭在陕州节度使任上,干了不到一年,各项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受到了军队和老百姓的欢迎称颂,是个很有名望的父母官。

后来,石敬瑭在邺都(魏州)做天雄节度使,主政魏博地区。当时的邺都是后唐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居于南北交通要道,农业商业发达,可是人情风俗粗犷剽悍,老百姓爱打官司,一天到晚案件不断。石敬瑭命人在帅府门口挂了个盒子,让老百姓把意见、状纸、检举信随时投递到这个盒子中。这就是我们当今司空见惯“意见箱”的最早雏形。石敬瑭工作勤奋,把意见箱的各种信函状纸一一亲自审阅,亲自审案。可是魏博这个地方的人太爱打官司了,自从得知节度使大人广接民意敬业办公之后,各种状纸如雪片一样络绎不绝。这案子越办越多,一年之后,石敬瑭案头上堆了满满的卷宗。

石敬瑭一生简朴,从不铺张浪费,更不喜欢声色犬马的娱乐活动。下班之后,石敬瑭常常召集幕僚讨论风土人情、社会治理得失、民间饥饱冷暖,很了解政治和民情。因此,石敬瑭辖区的官吏和部属都不敢欺骗蒙蔽他。石敬瑭在每一地做官,都倡导孝行为先。凡是对父母老人不好好赡养的,一旦被石敬瑭发现,必定砍头论罪。

有一则故事是讲石敬瑭明断是非的。一天,有一个酒店的老板娘和官军士兵打起来了,吵闹纠缠不休。最后双方将官司打到衙门,对质公堂。老板娘是原告,她说在店门口晒粮食,官军牵着马路过,晒的粮食被军马偷吃了,要求官军赔偿。官军是被告,觉得冤枉,矢口否认军马吃了店家的粮食。两人各执一词,都没有证据。审案子的官员被这两个人吵晕头转向,不知道哪个有理哪个无理。

正在案子陷入僵局的时候,石敬瑭来视察工作。石敬瑭来到府衙现场,旁听审案情况。待听明白情况后,石敬瑭说:“各执一词,如何判定是非?可以把军马杀了,刨开马肠子看看就行了。如果马肠子内有粮食,那么官军就是有罪,砍头惩治。如果马肠子里没有粮食,那么就是老板娘诬陷,就把她砍了抵罪。”

随着石敬瑭话音落地,公堂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原本乱哄哄的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石敬瑭一摆手,侍卫人员走到公堂外,手起刀落,将军马杀死,把血淋淋的马肠子捣腾出来。老板娘和官军及围观的老百姓、审案官吏纷纷伸长了脖子,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急切地争着看到底在马肠子里有没有发现粮食。

结果出来了,马肠子内除了马粪空空如也。

那个先前疯婆子似的老板娘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石敬瑭面无表情,看着现场。审案官吏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了几眼,急忙命人将那老板娘拖出去,当街砍了脑袋。

虽然用现在的眼光看起来,人的性命似乎和一匹马一般,但在那个战乱纷争的年代,能分出是非曲直已经算是高明和负责任了,况且石敬瑭还有治乱世用重典的成分在里面。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诈勒索。

虽然兵伐四川失利,但石敬瑭的官职却继续提升,因为战争的责任全都算在了安重诲一人的头上。石敬瑭改任河阳节度使、判六军副使。石敬瑭地位扶摇直上,受到李嗣源的厚爱有加,这引起了一撮儿人的羡慕嫉妒恨。有人想把石敬瑭从中央排挤到外地去。首先发难的是咄咄逼人的秦王李从荣,这小子认为石敬瑭挡了他发展的路。在李从荣和一班文武大臣的撺掇下,石敬瑭兼任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荣誉称号改为“竭忠匡运宁国功臣”。自此,石敬瑭离开京城到太原上班去了。由于调离中央,丢了判六军副使的头衔,此后不能执掌国家军队,石敬瑭曾很为此而郁闷过。

明宗皇帝李嗣源死讯传到太原,石敬瑭哭得死去活来,足见翁婿情深,似乎没有太多假的成分。李从厚皇帝面临潞王李从珂威胁之际,想征调石敬瑭进京护驾。在卫州君臣相遇,石敬瑭在权衡利害之后,毫不怜惜地放弃了李从厚,改投李从珂。

这个时候,石敬瑭对新皇帝李从珂尚无恶意,也没有太多猜忌。如果石敬瑭对李从珂不放心,那他完全可以调头回太原,拥兵自重。

石敬瑭对李从珂没有猜疑之心,可是李从珂对石敬瑭很不放心。

在李嗣源一生戎马生涯中,李从珂和石敬瑭如同李嗣源的左膀右臂,两员猛虎战将,功劳能耐不分上下。李从珂素来对石敬瑭有些不服,两人心中暗自竞赛已经多年。况且李从珂一度活得很不如意,差点被安重诲干掉,和石敬瑭一路大红大紫的经历比起来,李从珂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潞王李从珂起兵篡位成为后唐的新皇帝,放眼天下,唯一让他不放心的人就是石敬瑭,也只有石敬瑭有这个实力。

李从珂称帝后改年号为清泰,史称清泰帝。李从珂不仅和庄宗李存勖年龄一样大,作战风格相似,做了皇帝之后的表现也一样糟糕。李从珂起兵于弱势地位,为了召集更多的支持者,他不得不开出了一大摞空头支票。做了皇帝后,清泰帝李从珂不敢食言,只得一一兑现当初的许诺。如此一来,天下藩镇和朝廷大员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价值导向是非难辨,政治秩序陷入昏暗与混乱。各种投机分子充斥在各级官僚机构之中。派系斗争、行贿受贿、买官卖官、欺上瞒下、横征暴敛、朝令夕改等等弊端大行其道。李嗣源朝廷的两位大员范延光和赵延寿在外面躲避了一阵子,又受到李从珂重用,重新回到朝廷做首辅大臣。见风使舵的冯道被提拔为司空、兼任匡国节度使。实在是找不到新的有才干的人,李从珂也不得不从现有的垃圾官员中重新废物利用。

石敬瑭在洛阳住下来,已经意识到李从珂对他的猜忌,心里惶惶不安,可是又不敢主动提出来回太原,担心这会加剧李从珂对他的防范与猜疑。石敬瑭寝食难安,度日如年。最近,不知道石敬瑭得了什么病,瘦得皮包骨头,形销骨立,精神萎靡,样子十分痛苦。每天上朝的时候,晃晃荡荡,弱不禁风,摇摇欲坠,几乎要支持不住了。

在对待石敬瑭的态度上,文武大臣出现了分化。从凤翔跟随李从珂起兵的部将都劝李从珂把石敬瑭滞留在京师,不让他再拥有地盘和军队。而石敬瑭的岳母曹太后和公主老婆,不断地向李从珂说石敬瑭病得可怜,估计活不长了,请皇帝关照关照他。还有的文官大臣对李从珂说,不应该猜疑石敬瑭,应该让他回太原继续承担重任。

最后,清泰帝李从珂看着石敬瑭的可怜相,心也软了,终于同意石敬瑭回太原。石敬瑭刻不容缓,马不停蹄,一路飞奔,回到了太原本地藩镇。

石敬瑭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石敬瑭到达太原城门时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洛阳方向,重重地抹一把额头的汗水。

石敬瑭回到太原后没几天,赶上耶律德光兵伐中原,两人小打了几仗。

李从珂与石敬瑭间的矛盾演变,和李存勖与李嗣源之间的矛盾演变如出一辙。

一劫刚刚过去。

一劫紧跟到来。

石敬瑭逃回太原后,时刻警惕清泰帝李从珂对他的态度,战战兢兢过日子,苦思冥想自保之策,挖空心思消除清泰帝对他的猜忌。石敬瑭和后唐朝廷之间玩起了捉迷藏,可谓煞费苦心、机关算尽。

石敬瑭虽然人在太原做官,可是家里很多人仍在洛阳。他在朝廷有很多内线卧底。石敬瑭的两个儿子在宫中做侍卫,曹太后对石敬瑭关系亲近,几个小姨子对他也不错。石敬瑭花大把大把的银子买通了皇宫内外大大小小的官员。这些人每天把清泰帝李从珂的态度和朝廷的一举一动,及时完整地报告给石敬瑭,还时不时地替他活动活动门路,说说情。

为了消除清泰帝李从珂的戒心,石敬瑭在外人面前常常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难以继续工作,不能承担节度使这种重任了。让这些人带消息给李从珂,使李从珂认为石敬瑭没有野心。

在韬光养晦保持低调的同时,石敬瑭暗地里抓紧扩军备战。他明白有实力才有活力。一味装病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只有手中紧紧握有刀把子,才是活命安全的第一保障。石敬瑭以加强边防治安为名,联合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要求朝廷大量向他们提供粮草军需铠甲器械。

就在石敬瑭想尽一切办法和朝廷维持稳定关系的时候,一个意外事件再次挑拨了李从珂和石敬瑭脆弱的神经。夏天,朝廷派人给石敬瑭驻守忻州的军队送来夏季军装,并对军队进行了一番宣讲鼓励。这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石敬瑭陪同朝廷钦差发完衣服讲完话,正要扭头回府衙,军中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大帅万岁!大帅万岁!”

闻听此言,石敬瑭和朝廷钦差不约而同地全身一震。朝廷钦差错愕狐疑地盯着石敬瑭,石敬瑭额头立即冒出了虚汗。军队不感谢朝廷,竟然感谢石敬瑭,还高呼石敬瑭万岁!这是谋反啊!

石敬瑭一咬牙一跺脚,心里骂道:“他奶奶的,哪个王八蛋这么混球!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石敬瑭断喝一声:“刘知远,查明是谁在蛊惑军心,就地正法!”

刘知远不敢犹豫,只得把带头喊口号的三十六个人砍了脑袋。可怜这几十个傻家伙,对石敬瑭忠诚,可是不识时务,白白断送了性命。

“万岁事件”之后,清泰帝对石敬瑭的疑心更重了。

君臣之间一旦产生猜疑,十之八九是以生死为结局。这是中国封建历史中最为悲哀的一幕,也是多少或贤明或昏庸的君臣无法挣脱的死结。这种政治环境下,不存在保障互信的可验证法宝。只有肉体的消灭与反消灭是终极选择。

既然猜疑愈演愈烈,清泰帝决定要动手了。

先下手为强。

弱肉强食。

石敬瑭回到太原藩镇不到一年,李从珂就调派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驻守代州,目的是分化石敬瑭的权势。

公元936年春节刚过,中原大地还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上至皇帝宗室,下至黎民百姓,都还在走亲访友,燃花放炮。清泰帝李从珂在皇宫大内摆下家宴,与皇太后、公主、皇后、皇族近亲喝酒看戏。石敬瑭的老婆大公主向李从珂敬酒祝寿,说完万福金安万寿无疆的祝词之后,大公主起身向李从珂告辞,准备回太原。

虽然李从珂做了皇帝,可是皇宫中人人各怀心腹事,谁也不相信谁。所谓的宴饮过年,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虚假文章,走走过场罢了。

石敬瑭在太原避祸,他媳妇大公主在宫里也住不下去,急着要走。李从珂看出了大公主的心思,忍不住冷嘲热讽了几句:“大妹你为何不在京城多住些日子?这么急着回太原,是不是去和妹夫石敬瑭会合,一起谋反啊?!”

李从珂这个话太直接、太刺激、太不留情面了。

大公主吓出了一身冷汗。石敬瑭得知这个消息后在太原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李从珂是在酒宴上说的这番话,可这不同于一般的酒话醉话玩笑话,这意味着李从珂和石敬瑭撕破面皮了。

李从珂当着大公主的面指斥石敬瑭,事后李从珂也觉得有些冒失。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不必遮遮掩掩了。清泰帝李从珂着手和文武大臣密谋除掉石敬瑭。

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和吕琦商量出一个主意,他们认为石敬瑭一定会造反,而且判定石敬瑭如果造反一定会勾结契丹。如果河东和契丹联合起来,中原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还不如中原朝廷先主动联合契丹,釜底抽薪,切断石敬瑭的外援。李崧和吕琦还商量出一个联合契丹的办法,由朝廷出面把前些年俘虏的契丹大将送还契丹,再给契丹送上岁币十万缗,契丹一定会主动接受后唐朝廷的邀请。

李崧和吕琦俩人估计自身力量不够,又联络了财政部长张延朗,三人一拍即合。张延朗认为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制约石敬瑭,而且可以和契丹修好,节约边防军费开支十之八九。

三人商议之后,才向皇帝李从珂提出建议。李从珂一听,拍掌称好,也认为是一条妙计。得到了皇帝肯定,三位大员挽胳膊撸袖子,起草给契丹的友好国书。

第二天,清泰帝李从珂把这条计策告诉了枢密使秘书薛文遇,征求他的意见。没想到薛文遇对此嗤之以鼻。薛文遇认为这是皇朝正统屈尊就驾向契丹点头哈腰,太有失颜面,奇耻大辱。不仅如此,薛文遇还搬出昭君出塞的典故吓唬李从珂,说如果契丹接受修好,要求娶皇家公主怎么办?

李从珂被薛文遇数落一顿没词儿了,反倒觉得薛文遇言之有理,很后悔听取了李崧、吕琦和张延朗的话。不仅不再认可他们的这条妙计,转而翻脸怒斥三人怂恿皇帝成为卖国贼。吓得这三位大臣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声赔不是请罪。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纷纷闭口不言,你们皇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