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项链

布莱德里·坎宁安·莱顿先生是个聪明人,连他的头号敌人苏格兰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莱顿先生到底是否知晓别人这样恭维他,我们无从知道,因为他从不提起。莱顿先生是位教养很好的绅士,有很多事他心知肚明,却从不挂在嘴边。

就个人而言,莱顿先生非常像小说中的传奇罪犯,有着完美无瑕的骄人纪录。在智力方面,苏格兰场将他列为天才级罪犯,和一般吸廉价烟、喝劣等酒的罪犯不可相提并论。莱顿先生从未被警方抓到过,这也许是苏格兰场坚持认为他是个聪明人的重要原因。

莱顿先生无处不在,尤其是那些有上流人士参加的社交场合,他都会在场。在任何场合中,他都是个魅力四射的宾客,因此他的名字几乎出现在每个贵妇的宴客名单上。苏格兰场也知道这一点。或许仅仅是个巧合,每当某些高级社交场合刚好有贵重的珠宝“丢失”或“放错地方”时,他总是在场。苏格兰场并不认为那是巧合。当然,这并非是对莱顿先生的恭维之辞。

苏格兰场私下坚信莱顿先生与一长串令人困扰的珠宝失窃案有关,即使他不是真正动手的人,至少也是策划人。干这些窃案的人技艺高超,而且似乎有某种规律,这一切都使苏格兰场苦恼万分。尽管如此,苏格兰场从未轻率地公然将这些失窃案与莱顿先生牵扯在一起。事实上,苏格兰场从来就无法将这些案件与任何人牵连在一起。

苏格兰场的康韦探长对莱顿先生持有特别的看法。他在一次会议上曾公开说出代表了大部分苏格兰场人的想法。“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坏蛋,”康韦满腔热情地说,“毫无疑问,他偷了海明威夫人的珠宝,切尔特纳姆小姐的手镯以及韦兹先生的金条。可是仅仅知道这些事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他的技巧太棒了,我对他束手无策。”

这是瓦隆夫人的项链失踪之前的情形。当这件非凡的窃案传到苏格兰场时,康韦探长对莱顿先生的崇敬之情,一下又增加了好几倍。他明知莱顿一定与此案有关,他的心、他的头脑、他多年的经验都认定如此,但是除此之外,他并无证据。虽然事先已知必定徒劳无功,他还是狠狠地咬着自己蓬松的胡子,决心去找证据。

这件窃案就和莱顿先生以前犯下的案子一样,非常简单。瓦隆夫人在伦敦的豪宅中为美国驻英大使办了一场欢迎会,受邀的都是名流俊杰。英、法、俄使节团均有代表出席,另有几位欧洲大陆社交界的名媛淑女,两位来自美国的公爵夫人以及几位从美国来的特别来宾。当然,莱顿先生也在受邀之列。

在这个场合中,瓦隆夫人戴上了她著名的瓦隆项链。这条项链据说价值至少四万英镑,镶嵌着许多珍珠,珍贵无比。当晚瓦隆夫人在和美国大使跳舞时,不小心在光亮的地板上滑了一跤,还把美国大使也一并拉倒在地。这种事当然既不庄重也不浪漫,可还是偶尔会发生的。莱顿先生正好就在附近,便立刻上前帮忙。在那一瞬间,许多人都围了上来。莱顿先生将瓦隆夫人扶起站好。

“没什么,”她虚弱地微笑着对他说,“只是一时不灵活而已。”莱顿先生转身要去帮大使时,发现大使已经自己站好,正在大口喘着气。于是他转回身面对瓦隆夫人。“您的项链掉了。”他轻柔地说。“我的项链?”

瓦隆夫人白皙的手伸向自己裸露的脖子,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莱顿先生和站在一旁的其他宾客退后几步,低下头帮着寻找。到处都找不着。瓦隆夫人令人钦佩地控制住自己。

“大概是掉在其他地方了。”末了她说。“你确定戴上了吗?”有位宾客热心地问。“噢,戴了,”她肯定地说,“不过,我可能在别的地方弄掉了。”

“在你……咱们跌跤之前,我还看到你戴着,”大使说,“必定就在这附近。”

可是项链还是没找到。从这一点来看,这个案子和切尔特纳姆小姐手镯失踪的案子有些相似。在那起案子事发当晚,莱顿先生正和高贵的切尔特纳姆小姐在屋外的草地上散步,她的手镯掉了。就这样,再也没有找到。

瓦隆夫人的项链确定失踪后,在场的男女宾客都神情尴尬,互相猜疑地望着。后来,仍然站在瓦隆夫人旁边的莱顿先生,很有礼貌、有技巧地暗示说,在这种情况下,对瓦隆夫人所有的宾客来个搜身检查该是非常恰当的事。他并没说得这么坦率,可是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对莱顿先生的提议,美国大使首先表示赞同。当一个人的诚实受到怀疑,这是最恰当、最公平的方式。可是搜身工作并没展开,宴会还是照常进行。瓦隆夫人大方而慷慨地承受了所有的损失。

“她是个坚强的人。”父亲拥有价值两千万美元的肥皂工厂的公爵夫人大声说,“如果是我丢失了这样一条项链,我一定会昏倒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苏格兰场才接到瓦隆夫人项链失窃的报告。

“莱顿在场吗?”康韦劈头就问。

“在场。”

“那么就是他偷的。”康韦断言,“这一次我一定要捉住他,至少也要弄清楚他是怎么干的。”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康韦既没捉住莱顿先生,也没弄清楚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他拦截了莱顿先生的信差,打开他的信封、电报;询问莱顿先生的仆人;甚至在莱顿先生和仆人都不在家时,闯入他的豪宅搜索。所有认真负责的探员能做的事,他全干了,他苦恼地咬着自己的胡子,可是项链仍然没有线索、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