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桥 第七章
星期天是说好我跟着雅吉哥哥出去参观学习的日子。我们在家里吃过中饭,乘着别姬小姐驾驶的福特车,首先向上野而去。
车子驶过松坂屋百货店的前面。
“自行车呀、拖车呀、汽车呀,真让人眼花缭乱啊。”我说道。
“是呀,从广小路到上野车站前面这一带,在帝都也是有名的事故多发地。”
别姬小姐若无其事地说道。以事故多发而闻名可不是什么好事。车子没有拐向车坂方向,而是往坡上驶去。再向左转马上就是帝室博物馆了。“谢谢。后面的路我们坐出租车就可以了。”我说。
别姬小姐下车目送我们离开。
关于卷轴画,到底是学士先生,哥哥给我讲解得很详细。《圣德太子画传》、《清水寺缘起》等都展出了。《饿鬼图绘》真实吓人,上面画着鼓起肚皮的怪物,简直让人目不忍睹。
“真丑恶呀。”我说。
“这就是艺术的难懂之处。有一种美被称为丑恶美。”
“是吗?”
听说隔壁就是帝国图书馆。我有点心动。可是,哥哥却一马当先,径自穿过马路而去。往那里走就是上野公园了。今天是星期天,天气又好,因此外面人头攒动。一个在自行车后座上驮着货箱的男子,挂起一条上书“上等豆沙面包·八个一毛”的纸条,开始做起了生意。豆沙面包很受欢迎。男子从货箱里取出面包,一个个放入纸袋后摆放出来,颇为畅销。新鲜食品,得赶快卖掉呀——我还有些杞人忧天地替他担心。
来到山下,西乡先生铜像的周围更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我们选择了从远处眺望。我突然想起——内堀家的纠纷,就发生在要建造这个铜像的时候。
我们沿着台阶而下,穿过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日本桥的白木屋百货店。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年末在那里发生的那场火灾,从那以后已过去半年多了。
店堂里非常热闹。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段惨痛的记忆。对许多人来说,快乐都市的象征还是百货商场。
《服装展》很值得一看。观众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绘画以及穿在人偶身上的衣服等来直观地了解服装发展的历史。这和观看书中的黑白插图相比,感受还是不同的。
服装展上还看到了雅吉哥哥所说的“虫垂衣”。它的第一个作用应该就是防灰防虫吧。从视觉上来说,大概还有作为女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已的脸的意思吧。不过,有道是“雾里看花花更美”。面纱背后的那张脸,往往被想象得比实际还要美丽好几倍。那和式婚礼上新娘子戴的白蒙头纱肯定也有这样的效果。
江户美少女们跳七夕舞时的服装是友禅染,从肩头到腋下斜斜地系着艳丽的束袖带,绾着岛田发髻的头上围着紫色缎带,上面插着两朵金花,非常华丽。
在慢慢的欣赏中,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百货店的餐厅里人山人海,非常拥挤。我们坐上出租车,从银座来到筑地。
我们兄妹俩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是年轻的一对。世人的眼光是严厉的。也出于这方面的顾虑,我们去了花村家常去的日式餐馆。爸爸对这家餐馆颇为偏爱,我们从小就随家人常来。
在举行派对时往往以西餐居多,餐桌礼仪也受过严格的训练。与此同时,爸爸大概也想让我们从小接触正宗的日本风味吧。
从暮色渐起的胡同到餐馆的门口已有些昏暗。我们穿过擦得一尘不染的走廊,走迸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面的灯光让人感觉特别明亮。
在这家店里,我们兄妹也算是花村家的少爷、小姐。当然,就我们两个人来还是第一次。
“钱够吗?”
“一个人五块左右吧。”
哥哥拍着胸脯说道。大概是从爸爸那里以“教育费”的名义骗了不少。
“最近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啦。今天就是要趁此机会,吃一点好的,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幸福一把。”无聊的贫嘴。
哥哥接着说道:“可是那个什么呀——老是说不景气、不景气的,可是听说顶级法国餐馆的全套大餐啊,却每天总是越贵的越好卖呢。”
“有钱的富得流油呗。”
“不过,任何时代都是这样的。”
“没钱的穷得叮当。——大学毕业了也不用去工作,真是好福分呢。”
哥哥表情认真了起来。
“是啊,我说想学习,就能遂心所愿。真觉得对不起社会啊。可是,小六子却是非常想出去工作的。”
“是吗?看上去倒是挺悠闲的呢。”
“其实不然。他家虽是世家,但实际上家里的经济状况已是捉襟见肘,靠着陆续变卖家里的土地,才勉强维持着生计。”
“……是这样啊。”
“嗯。他呢,是想去出版社的。听说在《主妇之友》,已经到最后面试阶段了,但还是没录用。讲谈社、文艺春秋社——也全部被筛下来了。哪儿都是几百个人争一个职位,形势非常严峻。那个讲谈社,说是要从早上九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半呢。即使这样,想要进去的人还是成群结队呐。”
“……真的是‘大学毕业了,饭碗在哪里’呀。”
“要是没有着落就那么毕业出去,以后会更惨,所以他才硬着头皮进了研究生院的。他期望着老师能介绍他到地方上去教书。”
“让老师介绍还不如哥哥你帮他说说,把他塞到咱家的哪个分公司里没问题吧。”
哥哥显得有些心情沉重地说道:“——可是,那个家伙最讨厌这种事了。”
日本料理上菜需要花些时间。我感到气氛有些压抑,正想换个话题的时候,蓦然间想起了那首奇妙的诗歌——“荒野狂熊吼,黑夜更深沉。”
对于道子小姐,我只能告